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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号》
发布日期:2012-05-03   来源:团委   浏览数:   字号:〖

      《泰坦尼克号》

又如愿以偿地在台北看了一场3D+IMAX的《泰坦尼克号》。这部片子来来去去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五遍了,但是每一次看都不会走神一秒。这次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问自己:难道真的只是“怀旧”牌才成全了这部电影么?如果把所有“经典电影”都贴上“怀旧”的标签,我想,在某种程度上,对于它们来说,是一种低估。

     《泰坦尼克号》不是一部纯粹意义上的好莱坞类型电影。灾难?爱情?剧情?我不能把它单纯地归类到某一类当中。不过,撇开视觉语言单从叙事手法上讲,卡梅隆讲述了一部相当高水准的故事电影,在同类电影中,很难找出一部叙事更为紧凑、连续且精彩的作品了。或者说,卡梅隆是一个底子非常扎实的导演,一步一步把故事说好是一切成功的开始。

 

     举三个主人公第一次出场的例子来说。

     Rose是三个人里面第一个出场的主人公。整个故事是由年老的Rose的倒叙开始,因此根据观众的完型心理学,不必任何语言交代,观众便知道——这个女人就是刚才那个老年女人年轻的时候。Rose的出场是一种很常见的主人公出场的电影语言——身体的局部:手、鞋、身体、帽子,一个镜头摇过去,最后才露出她的脸,非常符合观众的心理期待,给人与众不同之感。第一次出场的Rose身着一身紫色点缀的洋装,给人留下气质非常高贵,骄傲的印象。

    这是Rose的第一句台词。和一般的、人们想象中的贵族不一样,Rose没有像其他名媛淑女一样赞叹泰坦尼克号的雄伟华丽,而是淡淡说了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比毛利达尼亚号大一点”,这其实烘托Rose不真正在乎物质的价值观,而且给人感觉:她情绪不高。这即丢出一个小小的悬念,同时是前三分之一情节要解决的一个重要矛盾的伏笔。

 

     接下来是Cal的出场。作为匹兹堡钢铁大亨的少爷,Cal是典型的富人代表,傲慢、自信、势利、自私。对于数字很执着,而且随时随地炫耀自己的财富。

     他用金钱收买行李整理员。这是Cal性格的一笔重要刻画——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认为富人应当享有特权。这和他最后用钱收买船员想要上船的情节互相呼应。他的“狗腿子”Loveford第一次出场,表明两人的主仆关系。

     之后是Jack。Jack出场于赌桌上。Jack其实是个“人生的赌徒”,或者说,是个彻底的存在主义者,全部的家当都带在身上,四海为家,今朝有酒今朝醉,绝不虚度人生(从他在贵族酒桌上的一席话也能反映出这点)。Jack知道,人生充满不确定性,每天醒来都是崭新的一天,因此他努力生存,享受每一天的日出与日落,欣然接受上帝赐予的每一个机会与运气。

     举这个例子只是想说明,有的时候,我们觉得一部电影就是好看,就是经典,但其中已经蕴含了很多精彩的场面调度与情节设置,只是导演运用得太好太娴熟我们已经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而已。

    再说几个刻画人物的小细节之处。

 

      Rose读弗洛伊德。在二十世纪初读弗洛伊德,说明Rose是个思想非常前卫的姑娘,她脱离了她所存在的贵族阶级,她接受新潮的后现代主义思想,但她的身份禁锢了她的思想,她试图以自己的力量来反抗,但没什么用处。

      Rose喜欢毕加索和莫奈的画。他们一个是抽象主义大师(虽然当时还不是),一个是印象派先驱,这两种艺术思潮在当时还算前卫和小众。Rose拿着的这幅作品是毕加索在1906年创作的作品《亚维农的少女》,是立体派的第一幅代表作品,吸取非洲艺术形态和塞尚的绘画影响,是一幅与传统作画技法决裂的作品。Rose对这些艺术家的欣赏折射出她在艺术修养上的独特品味。而Jack的作品大多为人物肖像的新写实主义作品,是对普通人的感人刻画,带着一种摄影上的白描特点,非常具有人文主义风格,关注日常生活与普通人生活。Jack说他的画在老巴黎不怎么受欢迎——当然了,当时巴黎风行的还是浪漫主义与巴洛克主义,那些繁复华丽但毫无意义的图像是人们趋之若鹜的东西。但他对绘画的独特视角受到了Rose的赏识——这是后话。

     Rose对待仆人是平等而尊重的态度。

     她对周遭事物的关心和观察非常细致,是个聪慧而有见识的女人。

     Rose来自一个没落的贵族家庭。母亲利用她钓到Cal这样一个金龟婿,以排解家中的经济之忧。但这种观念把Rose绑得紧紧,让她无法追求自我。

      她特立独行。当时,吸烟、尤其是公共场合吸烟,对于女性来说是十分不恰当的行为。而吸烟也是一种女性主义的彰显。Rose用这些无声的行动来抗议,但遭到了母亲——典型的贵族形象的代表的强烈反对。

     但后来,Jack带她去参加“底层人”的派对,她从一个陌生人口中抽出烟,吸了一口。这些互相呼应的细节折射出两种不同的生活环境。在这里,Rose得到了自由与真正的快乐。

 

     这部电影的重头戏,说穿了还是一出三角恋。但这两个男人爱她的方式是如此不同。

      Jack和Rose的第一次对话很有趣。对于Rose的诉苦,Jack一直追问一个问题“你到底爱不爱他”。就如刚才所说,Jack是个纯粹的存在主义者,他真正关注的人的内心感受,人必须坦诚对待自己的心,不能逃避。只有当你尊重自己的感受,和自己沟通的时候,你才能找到出路。人最高贵的地方在于选择。而面对Jack的坦诚,Rose刚开始有点受不了。但后来逐渐被这种乐观、热情而坦荡的生活态度所感染。

      还有这句Jack对Rose表白时的话。第一次听有点别扭:大家不是都说我对你的爱“天长地久、永远不变”么?怎么这个痴情种说的却是“我对你的爱火总有一天会熄灭的”。后来我琢磨出来那背后的味道了:我们拥有的只有当下,即使我们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但是,这一刻,我们彼此相爱,我爱你,我也知道你爱我,那我们就应当把握当下,别管未来。我不能保证我爱你生生世世,但我保证这一刻,我对你的爱火是那么炙热!其实这是一番非常坦诚、非常非常坦诚也非常非常感人的表白。活脱脱一个萨特在世啊!

【更正:多谢细致的亲们的指正!我重新查了一下,果然是我当时的理解有问题:Jack的原话是:but sooner or later, the fire I love about you, Rose, the fire's going to burn out(不过早晚,我爱的那一把火会熄灭的)。确实如有些细心的读者的指出:是指Rose那把熊熊的生命之火。嗯,所以我要在此补充一下:我的观点还是维持原态度——就是Jack那种对”此时此刻“的执着追求是非常令人动容的。当有一天,Rose那把火熄灭的时候,我相信Jack应该也不会再爱她了。当那把火真的熄灭的时候,真的没有人能再拉她一把了。请原谅我的粗心大意!

     当然,之后他带Rose去参加三级舱派对、他们喝酒、跳舞、大声欢笑、在船舷上摆出整个世纪最拉风、被后世人无数次COS的浪漫造型、画像、和管家玩捉迷藏、在老爷车里做爱......这是一出高潮迭起、节节精彩的浪漫剧,随着这对年轻男女的无所顾忌的自由行为,观者感受到无尽的激情与爱情的美好。Jack的爱让Rose找到自我,追求自由。

 

     Carl是爱Rose的,这点我从来没有怀疑——不然哪个男人能花血本买一颗56克拉的钻石给未婚妻?不然他怎么会在快沉船时一见Rose便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外衣给她穿?——虽然Cal总体而言是个自私、冷酷、阴险而傲慢的混蛋,但他对Rose的爱这一点我不能否认——只是身处的阶级和一直秉持的价值观让Cal认为爱本该如此,他已经尽其所能做到最好——然而,问题在于Rose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这张图片是Cal第一次给Rose展示这颗“海洋之心”,并真诚表白。但是,我觉得有趣的是,这个场景中,Rose用手蒙蔽了自己的“心”,呈现出一种要掐死自己的状态,表情空洞——是的,Cal的爱把她绑紧,几乎让她窒息!哪管那钻石再贵重,她也不稀罕。

     一切事情他都擅自替Rose做主,却并不了解她。

     大男子主义,传统地认为女人必须对男人忠诚,并十分、十分在意这一点。

 

     《泰坦尼克号》给观众的价值导向就是:选择真爱,尊重内心,不能只顾金钱。你看,15年前就是这种导向,不过为什么今天,很多人还是不明白。另外,每天做着白日梦想找一个Jack那样浪漫体贴甘愿为你赴汤蹈火的痴情男人,先想想自己有没有Rose那种脱俗的气质和不凡的视野吧。

 

     灾难片一定要探讨“Survive(拯救)”这样一个主题。在这部影片里,这个主题显示了两层含义:第一是指泰坦尼克号的求生;第二是Jack对Rose肉体和灵魂的拯救。

     Jack教给Rose两件事:第一,只有你能救自己。第二,永不放弃。

     在独自去救Jack的路上,Rose经历了一个女人所要承受的最大的恐惧——导演对这段的节奏掌握的也非常赞,让人深刻感到那种孤独的恐惧,没有一个人能求助,孤身一人,只有自己。

     接下来镜头剪到一个远景:泰坦尼克号正在发射求救信号。在一片汪洋上,孤零零地等待救援。巧妙的蒙太奇,这一刻,这个女人和这艘巨轮的处境交织在一起。

    是的,其实想一想,如果在这艘巨轮沉没之时,人能够放下私心,能够战胜人性中的恶,有秩序地、互相体谅地、提前做好准备地进行求生自救,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亡。如果能够按原本的设计安排足够多的救生船、如果当时船长和赞助商没有那么执着地追求速度、如果人们能够提前有所警觉......当然,历史没有如果。但是,一切天灾,好像,都源自人祸。

     永不放弃。最后,Rose松开了他的手,但也永远拉住了他的手。最后,年老的Rose松开了那颗“海洋之心”,也获得了永恒的爱情。

     所以,从主旨立意上来说,我觉得这部片子很坚定,很简洁又很有力地反复证明着这个主题,让人永远都能感受到生命的动力。铭记于心。

 

     另外,这部电影对于细微之处的处理真是太赞了,也许我们都不曾注意到这些前后呼应的小细节:

     这个镜头之后不久就出现了下一个镜头:

 

     谁都没太注意的老爷车默默飘过银幕,谁知竟是后面重要的布景:

 

    还有,注意看对人肉背景中乘客的处理:

     Jack左边的是个中国人啊有木有!

     不认识英语的阿拉伯人。

     ......等等等等细节非常多!我想说,这样,可以体现这艘“梦幻之轮”的大,以及乘客成分的复杂,也许就是参照当年的数据,非常细致。

 

     而且对于泰坦尼克号沉没的过程以及运作的原理这两个很难说清楚的过程,导演运用一个模型演示(搭配胖子非常精彩的旁白...)和一连串流动的镜头切换(就是船长说:“让她(即泰坦尼克号)伸展一下四肢吧!”的时候)来一笔带过,给人很直观的感受,又不会很复杂。是非常好看的视觉语言。

     而且,泰坦尼克号上每一个人都很真实,很自然,很立体,比如莫莉、船长、Rose的母亲、伊士美先生(投资人)、安德鲁先生(造船设计师)、最后用枪自杀的大副、倔强但有理智的副船长、自救意识很强的三等舱乘客汤米·雷恩、一直演奏到最后一刻的乐队......恕我在此不能一一分析,但这些人物让这部电影栩栩如生。

 

     总之,我费这么多话只是想表达清楚一件事情:《泰坦尼克号》3D版如此受追捧绝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一部充满大家怀旧情调的影片,它的精细、它优秀的视觉语言,那些潜移默化的优秀场面调度渗透在整部影片里面。卡梅隆讲了一个好看的故事。

     卡梅隆借Jack之口喊出“我是世界之王(I'm the king of the world!)”这等豪言壮语。他,做到了。

     这张电影票,绝不仅仅是一部时光机,更是对这位伟大导演的崇高致敬的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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